文學

卡卡溫《蘇塔索瑪》

Kakawin Sutasoma · Puruṣādaśānta(古爪哇語卡卡溫)

約1365–1389年 · 東爪哇滿者伯夷宮廷(滿者伯夷)

AI 撰寫 · AI 事實查核

由 Claude 撰寫,並由 Codex(gpt-6.1-sol)對照公開資料,獨立查核事實、年代、引文及英文與韓文版本。未經人類專家審閱。最近一次 AI 查核:2026-10-03。發現並修正問題 19 項。

一句話介紹

《蘇塔索瑪》是佛教詩人姆普·坦圖拉爾於十四世紀後期在滿者伯夷宮廷寫成的古爪哇語長詩,講述一位身為佛陀化身的王子如何以慈悲降伏一位吃人的國王;詩中的一句後來成為印尼的國家格言 Bhinneka Tunggal Ika。

卡卡溫《蘇塔索瑪》
圖片: Unknown · Public domain · Wikimedia Commons

從開頭閱讀簡明介紹;往下可探索更多細節與學術研究。

  • 入門
  • 中級
  • 進階

給年輕讀者

大約650年前,爪哇島上有一個富裕的王國,叫做滿者伯夷。一位信奉佛陀教導、名叫坦圖拉爾的詩人,在那裡寫了一首非常長的詩,講的是一位名叫蘇塔索瑪的王子。

蘇塔索瑪不想當一個打仗的國王。他從宮殿裡偷偷跑出去,想到山裡思考和祈禱。路上,他遇到一個長著大象頭的怪物、一條大蛇,還有一隻餓壞了的母老虎。他一個也沒有殺。他靠著特別的心靈力量,以及對牠們的保護和善意,讓牠們都心服口服,成了他的追隨者。為了不讓母老虎吃掉自己的小老虎,他甚至把自己的身體獻給牠。

故事裡最可怕的角色是會吃人的普魯薩達國王。他答應要把一百個國王獻給一位兇猛的神當作大餐,可是那位神不要那些國王,反而要蘇塔索瑪。在一場大戰中,這個吃人國王心中的怒氣消退了。接著,蘇塔索瑪願意獻出自己的生命,好讓被抓的國王們都能重獲自由。他的勇氣和善良實在太偉大了,連那位兇猛的神也低頭認輸,俘虜們都回家了。

在一段有名的詩句裡,眾神說:濕婆和佛陀看起來不一樣,其實是一體的——「雖然不同,卻是一體」。用古爪哇語說,就是「bhinneka tunggal ika」。幾百年後,印尼選了這句話當國家格言。今天它的意思是:來自許多島嶼、說不同語言、信不同宗教的人,都屬於同一個國家。

這首詩能保存下來,是因為峇里島的人一直用手把它抄在一條條棕櫚葉上,而且他們到今天還在吟唱它。

重點速覽

別名
《普魯薩達的平息》(Puruṣādaśānta)
作者
姆普·坦圖拉爾,滿者伯夷宮廷的佛教詩人
年代
詩中未註明年代;一般定於1365至1389年間,即哈揚·武魯克(拉賈薩納加拉)在位期間,而且很可能晚於坦圖拉爾的《阿周那的勝利》
語言與形式
古爪哇語卡卡溫:每節四行,採用源自印度、以長短音節為基礎的格律
篇幅
148章,約1,210節
故事
身為佛陀化身的蘇塔索瑪王子,以慈悲感化吃人的國王普魯薩達及其守護神迦羅
名句
第139章第5節:「bhinnêka tunggal ika, tan hana dharma mangrwa」,印尼國家格言的出處
流傳
主要在峇里島以棕櫚葉(隆塔爾)抄本以及後來的紙本抄寫流傳

入門

卡卡溫《蘇塔索瑪》是什麼?

《蘇塔索瑪》是一首古爪哇語敘事詩,作於十四世紀下半葉,作者自稱姆普·坦圖拉爾。他屬於滿者伯夷宮廷;滿者伯夷是以東爪哇布蘭塔斯河流域為根據地的王國,當時在哈揚·武魯克王治下正值國力鼎盛。這首詩採用卡卡溫詩體;卡卡溫是一種以古爪哇語寫成、依照梵語格律規則創作的長篇宮廷詩。

詩的主角是哈斯蒂納的王子蘇塔索瑪,他被描寫為佛陀的化身;最大的反派是普魯薩達,一位變成吃人魔物的國王。這部作品還有另一個書名《Puruṣādaśānta》,意為「普魯薩達的平息」,點出了故事的高潮:吃人的國王沒有被殺死,而是被王子的慈悲所降伏。

這首詩篇幅很長,共148章、約1,210節,是少數主角明確具有佛教身分的卡卡溫之一。它融合了冒險、愛情、戰爭與宗教教誨,但最為人所知的是第139章中的一句詩:濕婆與佛陀的真理被稱為「雖然不同,卻是一體」,即 bhinnêka tunggal ika,如今是印尼的國家格言。

[1][2][4][5]

入門

故事:寧願施予也不願爭鬥的王子

蘇塔索瑪是應哈斯蒂納國王瑪哈凱圖的祈願而誕生的;他就是勝者(Jina),也就是佛陀本身。大家都期待他繼承王位,但他只渴望開悟,於是在某天夜裡悄悄離開了宮殿。在前往山中的路上,他遇到三種危險的生物:象頭魔物加加瓦克特拉、一條大蛇,以及一隻餓得正要吃掉自己幼崽的母老虎。他以心靈力量制服了魔物,救了大蛇,又把自己的身體獻給母老虎,死去之後又復活。三者都成了他的追隨者,接受他的教導。當因陀羅神化身為美麗的女神,想誘他回到世俗生活時,蘇塔索瑪顯現出宇宙之佛毘盧遮那佛的形相。

後來,蘇塔索瑪遇到他的表兄弟、迦尸國王達薩巴胡;達薩巴胡把妹妹金德拉瓦蒂嫁給他,他也回到哈斯蒂納執政。與此同時,普魯薩達的故事逐步展開。他原本是國王,但嘗過人肉之後便上了癮,變成了魔物。他因腿傷而病重,發誓若能痊癒,就向司掌時間與死亡的可怕神祇迦羅獻上一百位國王。恢復健康後,他把世上的國王一個接一個抓來,湊滿了一百位。但迦羅拒絕了他們,反而要求蘇塔索瑪,於是普魯薩達向哈斯蒂納進軍。

蘇塔索瑪準備獻出自己,但他的盟友堅持要作戰。在一場持續兩天的戰鬥中,化身為濕婆忿怒相樓陀羅的普魯薩達,擊潰了哈斯蒂納的軍隊。當蘇塔索瑪親自面對樓陀羅時,投向他的火焰化為不死的甘露,使陣亡者復活;暴怒的神則化為終結世界的烈火。眾神出面調停,提醒樓陀羅:蘇塔索瑪就是佛陀,而佛陀與濕婆並無不同。這就是那段著名詩節的背景。藉著蘇塔索瑪禪定的力量,樓陀羅離開了普魯薩達的身體,恢復本性的吃人國王便請求和平。

隨後,蘇塔索瑪前往迦羅那裡,願以自己的生命換取被俘的一百位國王獲釋。迦羅對他的攻擊全都失效,最後這位神也降服了。蘇塔索瑪回到哈斯蒂納;後來,他和王后憑著苦行的力量升天,他們的兒子則治理著一個繁榮的王國。整個故事傳達的教訓是:慈悲比武力更強大。

[2][9][1][4][5][26]

入門

像音樂一樣構築的詩:卡卡溫體裁

卡卡溫在爪哇文學中的地位,就像卡維亞(kāvya)在梵語文學中的地位:都是精緻的宮廷詩。每一節有四行,每一行都遵循取自印度韻律學、由長音節(guru)與短音節(laghu)組成的固定模式。有些格律每行多達十九個音節,例如難度很高的「虎戲律」(śārdūlavikrīḍita)。一章從頭到尾使用同一種格律,詩人則依情緒氛圍在各章之間更換格律。

要把古爪哇語填進這些模式,需要高超的技巧。古爪哇語屬於南島語系,與馬來語和峇里語有親緣關係,而與梵語無關,但它吸收了大量梵語詞彙。詩人重視這些外來詞,部分原因是它們提供了長度和音節輕重各不相同的同義詞,讓格律的難題比較容易解決。

爪哇大約從九世紀開始創作卡卡溫;一般認為成於870年前後的古爪哇語《羅摩衍那》,是最古老的偉大作品。卡卡溫是用來高聲吟誦的,在峇里島至今仍是如此。坦圖拉爾是這門技藝的大師:《蘇塔索瑪》運用了許多不同的格律,其中包括整個格律庫中最複雜的幾種。

[17][27][9][24]

中級

哈揚·武魯克的宮廷與這首詩的年代

滿者伯夷建立於1293年,當時元朝皇帝忽必烈派出的蒙古遠征軍剛剛失敗。它的都城位於今東爪哇的特洛烏蘭附近。以拉賈薩納加拉為王號的哈揚·武魯克,於1350年十六歲時即位,在位直到1389年去世;1364年以前有宰相加查·馬達輔佐。在滿者伯夷國力最強盛的這幾十年間,宮廷同時贊助濕婆派與佛教兩大傳統的詩人、祭司和神廟建造者。

坦圖拉爾在這個宮廷中寫下了兩部已知的卡卡溫:取材自羅摩故事系列的《阿周那的勝利》,以及《蘇塔索瑪》。近年的研究把《蘇塔索瑪》描述為在拉賈薩納加拉的贊助下寫成的作品;拉賈薩納加拉是信訶沙里國王克塔納加拉的曾孫。坦圖拉爾是佛教徒。詩的開頭附近宣稱,在當前的黑暗時代——爭鬥時(Kali yuga)——眾勝者之主降臨世間以摧毀邪惡;在最後幾章中,這首詩則自稱為佛教故事(bauddha-carita)。

確切年代不詳。目前並無學者報告詩中載有完成日期,因此只能推斷。佐特穆爾德(P. J. Zoetmulder)提出、並為許多人沿用的手冊年代範圍1365至1389年,是把《蘇塔索瑪》視為晚於《爪哇史頌》(1365年完成)、早於哈揚·武魯克去世。印尼語文學家蘇波莫(S. Supomo)把《阿周那的勝利》定為約1374至1379年,日本學者青山亨則把兩首詩讀成一個從《阿周那的勝利》到《蘇塔索瑪》的先後序列。如果兩種看法都正確,《蘇塔索瑪》很可能屬於1370年代後期或1380年代。這是合理的推論,而非事實;1365至1389年這個「約略」年代,正反映了這種不確定性。

宮廷很快就要生變。哈揚·武魯克死後,由他的外甥維克拉瑪瓦爾達納繼位,而哈揚·武魯克與一位次妃所生的兒子布雷·維拉布米對繼承提出異議;王室的兩個支系在1405至1406年間爆發了雷格雷格戰爭。青山亨認為,以和解為理想的《蘇塔索瑪》,或許可以放在王室內部日益緊張的背景下來閱讀。

[18][6][2][3][5][1]

中級

同一宮廷的兩位佛教詩人:《蘇塔索瑪》與《爪哇史頌》

與《蘇塔索瑪》在文學上最接近的鄰居是《爪哇史頌》,其作者稱之為《國家描述》(Deśawarṇana),意為「諸地區的描述」。這首詩由同樣與哈揚·武魯克宮廷有關的佛教徒姆普·帕拉班查於1365年完成。兩首詩以同一種語言、同一種格律形式,為同一個王室而寫,彼此相隔不過數十年。

然而,兩者卻截然不同。帕拉班查描寫真實的地點與事件:都城、國王的巡行、祭祖儀式,以及據稱尊奉滿者伯夷的各地。坦圖拉爾則重述一則以神話化的印度為背景的古老佛教傳說。兩者並讀,可以看到同一宮廷文化的兩個面向:一位詩人把卡卡溫導向歷史與頌讚,另一位則把它導向宗教與政治理想。兩首詩都沒有提到對方。

它們也共有一套宗教詞彙。《爪哇史頌》描述哈揚·武魯克的曾祖父、已故的克塔納加拉王被神化為好幾種形相,其中包括濕婆與佛陀合一的形相。《蘇塔索瑪》則以詩的形式表達濕婆與佛陀的最高真理是一體的觀念。因此,歷史學家把這兩部文本並讀,作為滿者伯夷菁英如何看待兩種宗教的證據。一般認為《蘇塔索瑪》是較晚的作品,這個看法雖然廣為接受,卻是建立在推論之上。

[1][28][2][6][5]

中級

滿者伯夷的濕婆與佛陀

在坦圖拉爾之前許多世紀,濕婆派與佛教就已在爪哇並存。在中爪哇,濕婆派的普蘭巴南神廟群與佛教的婆羅浮屠相距不遠。一篇年代為782年的格魯拉克梵文碑文,已經把印度教的梵天、毗濕奴、濕婆三神置於佛教的參照框架之中。

在東爪哇,兩者的關係更加密切。信訶沙里的末代國王克塔納加拉(1292年去世)修習以忿怒尊為中心的密教,死後同時被奉為濕婆和佛陀。在滿者伯夷,國家同時支持濕婆派與佛教的神職人員。據考古學家艾迪·塞迪亞瓦蒂說,像賈戈神廟(Candi Jago)這樣的神廟,把佛教的崇拜像與取材自兩大傳統的系列浮雕結合在一起。

《蘇塔索瑪》為這種關係提供了最著名的表達。在第139章,驚恐的眾神向進入普魯薩達身體的樓陀羅說話。他們提醒他,蘇塔索瑪就是佛陀,而佛陀與濕婆並無不同;在接下來的幾節中,他們把宇宙諸佛與濕婆派諸神一一對應(阿閦佛對應伊濕伐羅、不空成就佛對應毗濕奴等等),並懇求他回歸濕婆-佛陀溫和而慈悲的真理。第5節以兩行詩作結(此處為譯文):

「因此,勝者的真理與濕婆的真理是一體的;/雖然不同,卻是一體;法無二致。」(mangka ng Jinatwa kalawan Śiwatatwa tunggal / bhinnêka tunggal ika, tan hana dharma mangrwa)

這裡的「法」(dharma)指教導或終極真理。重點在於神學:佛教徒與濕婆派以不同的名號崇拜,但在最高層次上,他們追求的是同一個東西。這究竟意味著一個融合而成的單一宗教,還是兩個在共同頂點上達成一致的傳統,學者至今仍有爭論(見「不同的觀點」)。

[5][29][28][6][7][8][10]

中級

從戰爭場景到國家格言

在大約五個世紀的時間裡,這句詩只有這首詩的讀者知道,而讀者主要在峇里島。殖民時期,包括亨德里克·克恩在內的荷蘭語文學家出版了部分文本。印尼民族主義者穆罕默德·雅明採用了這句話,並在1945年籌備獨立的委員會辯論中提出。

獨立之後,這句話被寫在國徽「潘查希拉神鷹」(Garuda Pancasila)爪中所抓的緞帶上;這枚國徽由蘇丹哈米德二世設計。1951年第66號關於國徽的政府條例(追溯自1950年8月17日生效)描述了這條寫有格言的緞帶。2000年,《1945年憲法》第二次修正增訂第36A條:國徽為潘查希拉神鷹,格言為 Bhinneka Tunggal Ika。

在這個過程中,意義發生了轉變。在詩中,這句話指的是濕婆派與佛教兩條宗教道路,以及兩者在終極真理層次上的同一。作為國家格言,它通常被譯為「多元中的統一」,並適用於這片廣大群島的一切差異:族群、語言、地區和宗教。印尼的學校把它當作從家庭到國家的日常寬容原則來教導。一則十四世紀關於濕婆與佛陀合一的省思,就這樣成了二十世紀的一項承諾:一個新國家能把眾多民族團結在一起。

[11][10][13][12][5]

中級

流傳亞洲的古老佛教故事

坦圖拉爾並沒有憑空創造他的主角。蘇塔索瑪與吃人者的故事——在印度文獻中,吃人者稱為斑足王(Kalmāṣapāda)或薩烏達薩(Saudāsa)——在整個佛教世界廣為流傳。它見於巴利文《本生經》,即《大須陀須摩本生》(第537號);也是聖勇(Āryaśūra)梵文《本生鬘》的第31個故事,並見於多種漢譯本;比利時學者艾蒂安·拉莫特還列出了阿旃陀以及蒲甘釉面磚上的圖像。在這些版本中,菩薩最主要的美德是誠信:他信守承諾回到吃人者身邊,而這份正直感化了對方。

早在坦圖拉爾之前數百年,爪哇就已知道這個故事。約在800年雕刻的婆羅浮屠第一迴廊《本生鬘》浮雕中,有四塊描繪蘇塔索瑪故事的浮雕板,其中一塊表現吃人者把王子背走的情景。

這個故事保存在二十多種印度文獻和漢譯本中。青山亨把其中十一種與古爪哇語版本仔細比較後得出結論:坦圖拉爾從巴利文《本生經》取得基本情節,但運用其他佛教文獻和印度教史詩中的母題加以重塑。結果實際上是一部全新的爪哇作品。它的主角不只是菩薩,更是宇宙之佛毘盧遮那佛的化身;而坦圖拉爾把吃人者寫成與濕婆有關的神祇迦羅的信徒,便把濕婆派的世界帶進了故事的核心。

後來的一部爪哇神話百科《坎塔卡帕爾瓦》(Cantakaparwa),可能編成於十五或十六世紀,其中收有一篇縮寫的散文重述。青山亨指出,它把故事簡化為一連串直線發展的情節,並以淺白的道德勸誡取代抽象的教義,也許是為了配合皮影戲演出。

[14][2][15][16][4]

中級

峇里島的棕櫚葉:抄本、校訂本與讀者

坦圖拉爾那個時代的抄本一份也沒有留下。和大多數古爪哇文學一樣,《蘇塔索瑪》是經由峇里島傳到我們手中的;峇里島與滿者伯夷維持密切的文化聯繫,在爪哇各宮廷改信伊斯蘭教之後,仍繼續抄寫它的文學。已知的抄本幾乎都來自峇里,以峇里文字寫在一條條隆塔爾棕櫚葉上,近代則也寫在紙上。由於棕櫚葉在熱帶會腐朽,這部文本只能靠一再重抄才得以保存。例如,一份以峇里文字書寫的《蘇塔索瑪》隆塔爾抄本,就收藏在日惹的索諾布多約博物館。

在峇里島,《蘇塔索瑪》至今仍被視為主要的卡卡溫之一。人們吟誦它、逐行譯成峇里語,並在讀詩會(sekaa bebasan)中討論;其中的情節也在皮影戲中演出。語文學家斯圖爾特·羅布森觀察到,峇里讀者因語言之美而選擇《羅摩衍那》,而從宗教角度則認為《蘇塔索瑪》最為重要。

現代學術的一座里程碑,是蘇維托·桑托索附英譯的校訂本《Sutasoma: A Study in Javanese Wajrayana》(《蘇塔索瑪:爪哇金剛乘研究》,1975年)。凱特·歐布萊恩於2008年出版了新的英譯本與研究,德維·沃羅·雷特諾·馬斯圖蒂與哈斯托·布拉曼提約則於2009年出版了印尼文譯本。雅各·恩辛克研究了《坎塔卡帕爾瓦》的版本(1967年),也研究了蘇塔索瑪對三種生物的教導(1974年);佐特穆爾德的《Kalangwan》(1974年)至今仍是標準的概論著作。

各個現代校訂本和譯本所依據的峇里抄本並不相同,因此許多措辭細節,連帶著詮釋上的細節,仍未有定論。

[1][4][22][9][30][23][25][31][26][24]

中級

同一時期的世界

滿者伯夷誕生於與中國的一次相遇。1289年,忽必烈的使者孟琪要求克塔納加拉臣服,克塔納加拉卻毀傷他的面容,將他遣回。1292至1293年元朝艦隊抵達時,克塔納加拉已經去世;他的女婿拉登·維查亞先利用元軍打擊自己的對手,再把元軍趕走,建立了滿者伯夷。歷史學家也注意到,克塔納加拉與忽必烈贊助的是形式相近的密教。凱特·歐布萊恩甚至提出,可以把《蘇塔索瑪》讀成一則寓言:蘇塔索瑪代表克塔納加拉,普魯薩達代表忽必烈。這是一個引人入勝但未經證實的假說。

在坦圖拉爾很可能從事寫作的那些年間,滿者伯夷正在與中國一個新的王朝打交道。《明實錄》記載,1370年10月,爪哇國王的使者前來朝貢。1380年11月,洪武帝遣返一名爪哇使者,並讓他帶回一道詔諭,斥責爪哇與三佛齊(蘇門答臘的巨港)的國王誘騙並殺害一名中國使者;此事與1370年代後期滿者伯夷宣示對巨港的權力有關。哈揚·武魯克的宮廷雖然在詩歌中如此著眼於自身,其實也是一個延伸至中國的海洋世界的一部分。

蘇塔索瑪的故事本身,也把爪哇與更廣大的佛教世界連結起來。它見於巴利文和梵文文獻、漢譯本,以及阿旃陀、緬甸蒲甘和婆羅浮屠的圖像。這些版本之間如何關聯,並無文獻記載;但坦圖拉爾選擇了一個在佛教亞洲廣為傳講的故事,並加以改造——把那位信守承諾的印度菩薩,變成調和濕婆與佛陀的宇宙之佛——從而把自己的詩放進了這個共同的傳統之中。

爪哇那種兩種宗教共享同一頂點的觀念,也延續了下來。在峇里島,濕婆派與佛教的祭司至今仍服務於同一個印度教社群,這種安排的根源就在爪哇的印度教-佛教宮廷。

[19][6][20][21][18][14][15][8][9]

進階

不同的觀點

融合還是並存?早期學術研究常說有一種兩種信仰合而為一的「濕婆-佛陀教」,有些藝術史學家也把五方佛與濕婆諸形相的等同,描述為印度教與佛教融合成單一宗教體系。其他專家則不同意。印度學家揚·貢達與印尼學者哈爾亞蒂·蘇巴迪奧把它描述為一種「聯盟」:兩個傳統把各自的最高原理視為同一,卻保有各自的祭司、儀式和神廟。湯瑪斯·杭特認為,把克塔納加拉等同於濕婆-佛陀,目的在於取得政治與宗教上的霸權,而非形成一個融合的宗教;安德烈亞·阿克里則質疑「爪哇宗教融合」這個概念本身,強調的是一段長期並存、而濕婆派始終居於主導地位的歷史。

平等還是佛教居上?這首詩自稱佛教故事,主角是佛陀,而降服的一方是濕婆派的力量——樓陀羅與迦羅。佐特穆爾德以及後來的祖里亞蒂,一方面把那段著名詩節解釋為兩條道路通往同一目標的陳述,一方面仍把整個故事視為佛教的勝利。另一些人則把結局讀成和解而非征服:濕婆的怒火是被平息,而不是被消滅。這首詩或許兼具包容性,以及把自身傳統置於首位的等級秩序。

政治解讀。青山亨把從《阿周那的勝利》(一個關於王者武力的故事)轉向《蘇塔索瑪》(一個關於慈悲與王室聯姻的故事)的變化,解讀為詩人在王室對立日益加劇之際提出的和平建議。歐布萊恩把普魯薩達與忽必烈連在一起的寓言說,是另一種政治解讀。通俗與教育性的文章有時走得更遠,說哈揚·武魯克下令創作這首詩,是為了制止印度教徒與佛教徒之間的公開衝突。這種說法既非出自詩本身,也非出自此處所引的專門研究,應視為一種現代詮釋。

格言的民族主義解讀。對印尼的建國者而言,這句話表達了一個多元國家的願景,國家也一直以這種廣義的方式教導它。若放回原來的脈絡閱讀,這段詩節顯然是神學性的;教育學者穆罕默德·伊瑪目·法里西指出,現代的格言也服務於國家的文化政策。另一方面,艾迪·塞迪亞瓦蒂則把滿者伯夷的這些表述本身,視為對國家如何處理宗教多元問題的創造性回答;如此一來,現代的用法就可以被看作是延伸了這首詩的精神,而不是背離它。在峇里島和爪哇所做的訪談顯示,一般讀者、祭司和皮影戲操偶師,至今仍以各式各樣的方式詮釋這個故事和這句格言。

[5][7][8][9][3][6][10]

進階

證據與方法:閱讀一首未註明年代的詩

這部文本主要透過成詩數百年後抄寫的峇里抄本為人所知,因此每一個校訂本都必須在異文之間做出選擇;就連那段著名的詩節,在現代出版品中被引用時,讀法也略有出入。譯者的理解同樣不一:在「tan hana dharma mangrwa」中,dharma 可以理解為真理、教導或宗教。桑托索把這句譯為「真理中沒有二元」,印尼文版本則常說「沒有一種真理是二」。兩者都表達了不二,但 dharma 一詞的譯法,可能會影響讀者對這段文字的理解。

年代判定仰賴一連串推論。最晚年份1389年來自國王的去世,最早年份1365年來自假定《爪哇史頌》在先,而1370年代後期或1380年代這個較窄的範圍,則來自蘇波莫對《阿周那的勝利》的定年,再加上它較早完成的假設。每一個環節都可以受到質疑。

史料批判是第二種方法:青山亨比較印度、中國和爪哇的版本,顯示了巴利文的情節如何變成一個爪哇故事;恩辛克等人則研究了其中的教義段落,以及這些段落所含的密教不二思想。

最後,這首詩必須與碑文、神廟浮雕、《爪哇史頌》以及後來峇里的實踐並讀,而它們各有各的觀點。卡卡溫代表的是王室與祭司菁英的視角;它們無法告訴我們,十四世紀爪哇的普通百姓如何實踐自己的宗教。

[2][3][5][10][26][7][23]

核心概念

慈悲勝於武力
蘇塔索瑪靠心靈力量、慈悲與自我犧牲取勝,而不是靠殺戮;就連吃人的國王和迦羅神,也是被感化而非被消滅。
不二
一種密教觀念:表面上對立的事物,終究是一體的。這首詩把它運用在濕婆與佛陀,以及佛陀與國王這兩種角色上。
Bhinneka tunggal ika
「雖然不同,卻是一體」:在詩中指濕婆派與佛教真理的同一;在現代印尼則指一個多元國家的統一。
身為國王的佛陀
蘇塔索瑪既是佛陀的化身,也是統治者;這是滿者伯夷宮廷把宗教權威與王權結合起來的理想。
爪哇化
坦圖拉爾取用印度本生故事的情節,再以新的情節、濕婆派人物和爪哇宮廷價值加以重塑,創造出一部本質上全新的作品。
作為宮廷文化的詩
和《爪哇史頌》一樣,《蘇塔索瑪》是佛教徒為王室贊助者所寫,反映的是菁英的理想,而非日常生活。

紀錄

  1. 約800年 — 中爪哇建造婆羅浮屠;其《本生鬘》浮雕中包含蘇塔索瑪的故事。
  2. 1293年 — 拉登·維查亞借助元朝遠征軍擊敗對手,隨後將元軍逐出,建立滿者伯夷。
  3. 1350年 — 哈揚·武魯克以拉賈薩納加拉為王號即位。
  4. 1364年 — 宰相加查·馬達去世。
  5. 1365年 — 帕拉班查完成《爪哇史頌》(《國家描述》);這是《蘇塔索瑪》定年通常採用的最早年份。
  6. 1370年 — 爪哇國王的使者到明朝宮廷朝貢。
  7. 約1374年 — 坦圖拉爾創作《阿周那的勝利》(蘇波莫定為約1374-1379年),很可能早於《蘇塔索瑪》。
  8. 1389年 — 哈揚·武魯克去世;這是《蘇塔索瑪》可能成書的最晚年份。
  9. 1405年 — 王室支系之間爆發雷格雷格戰爭(1405-1406年)。
  10. 1945年 — 穆罕默德·雅明把 Bhinneka Tunggal Ika 一語帶進印尼獨立的討論中。
  11. 1975年 — 蘇維托·桑托索出版這首詩的校訂本,並附英文譯文。
  12. 2000年 — 修正後憲法的第36A條,規定 Bhinneka Tunggal Ika 為國徽上的格言。

詞彙表

卡卡溫
古爪哇語宮廷詩,每節四行,採用以長短音節構成的印度格律。
重音節與輕音節(guru、laghu)
重(長)音節與輕(短)音節,是卡卡溫格律的基本單位。
章(普普)
卡卡溫中以單一格律寫成的一個段落;《蘇塔索瑪》共有148章。
隆塔爾
寫在乾燥的隆塔爾棕櫚葉條上的抄本,是峇里島常見的書籍形式。
菩薩
走在成佛道路上、出於對他人的慈悲而行動的修行者。
本生故事
講述佛陀某一前世的故事;蘇塔索瑪的故事是巴利文本生集中的第537號。
勝者(Jina)
佛陀的稱號之一,意為「勝利者」;Jinatwa 指佛陀的真理或本性。
迦羅
與濕婆相關、司掌時間與死亡的可怕神祇;普魯薩達發誓向他獻上一百位國王,但迦羅反而要求蘇塔索瑪。
法(dharma)
教導、法則或終極真理;「tan hana dharma mangrwa」是說這個真理並非有二。
坎塔卡帕爾瓦
後世一部收錄神話與傳說的古爪哇語彙編,其中有蘇塔索瑪故事的散文節本。

問答

蘇塔索瑪是真實人物嗎?

不是。他是佛陀前世故事中的傳說英雄。詩人坦圖拉爾和他所侍奉的國王才是真實存在的人。

普魯薩達是真實的國王嗎?

不是。他是古印度佛教故事中的角色,在那些故事裡,吃人者稱為斑足王(Kalmāṣapāda)或薩烏達薩。有一位現代學者認為他也可能影射忽必烈,但這只是假說。

「Bhinneka Tunggal Ika」真的是「多元中的統一」的意思嗎?

逐字翻譯是「不同,它是一」,或「雖然不同,卻是一體」。在詩中,它是說濕婆和佛陀在終極真理的層次上是一體的。「多元中的統一」是現代作為國家格言的譯法。

這首詩究竟是什麼時候寫的?

我們不知道確切年份。它寫於1389年去世的哈揚·武魯克在位期間,一般定於1365至1389年間;如果它晚於坦圖拉爾的《阿周那的勝利》,那麼很可能寫於1370年代後期或1380年代。

《蘇塔索瑪》是印度教還是佛教文本?

它自稱佛教故事,主角也是佛陀,但書中滿是印度教神祇,並主張濕婆派與佛教的真理是一體的。這究竟在多大程度上表示平等,或表示佛教居上的等級秩序,學者看法不一。

它和《爪哇史頌》有什麼關係?

兩者都是哈揚·武魯克宮廷佛教詩人所寫的古爪哇語卡卡溫。《爪哇史頌》(1365年)描寫真實的事件和地點,《蘇塔索瑪》則重述一則傳說;兩者都表達了濕婆與佛陀合一的觀念。

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

  1. Kakawin Sutasoma. Wikipedia
  2. Toru Aoyama, The Reception and Transformation of the Sutasoma Story in Old Javanese Literature (古ジャワ文学におけるスタソーマ物語の受容と変容). Southeast Asian Studies (Tōnan Ajia Kenkyū) 24(1): 3–17, Kyoto University, 1986
  3. Toru Aoyama, From the Arjunawijaya to the Sutasoma: Two Old Javanese Texts in their Historical Context. The Toyo Gakuho 77(1–2): 1–33, Toyo Bunko, 1995
  4. Andrea Acri, Review of Kate O’Brien, Sutasoma: The Ancient Tale of a Buddha-Prince from 14th Century Java (2008). Archipel 86 (via Persée), 2013
  5. Edy Sedyawati, Bhinneka Tunggal Ika Tan Hana Dharma Mangrwa. Warta Hindu Dharma no. 529 (Parisada Hindu Dharma Indonesia), 2011
  6. Andrea Acri and Aleksandra Wenta, A Buddhist Bhairava? Kṛtanagara’s Tantric Buddhism in Transregional Perspective. Entangled Religions 13(7), 2022
  7. Thomas M. Hunter, The Body of the King: Reappraising Singhasari Period Syncretism. Journal of Southeast Asian Studies 38(1): 27–53, 2007
  8. Andrea Acri, Revisiting the Cult of “Śiva-Buddha” in Java and Bali. In D. C. Lammerts (ed.), Buddhist Dynamics in Premodern and Early Modern Southeast Asia, ISEAS, pp. 261–282, 2015
  9. A. H. Aghababian, The Kakawin Sutasoma: A Look at “Bhinneka Tunggal Ika” and Perceptions of the Text’s Religious Implications. Inquiries Journal 7(9), 2015
  10. Mohammad Imam Farisi, Bhinneka Tunggal Ika [Unity in Diversity]: From Dynastic Policy to Classroom Practice. Journal of Social Science Education 13(1), 2014
  11. Bhinneka Tunggal Ika. Wikipedia
  12. Pasal Bhinneka Tunggal Ika dalam UUD 1945. Hukumonline
  13. Peraturan Pemerintah Nomor 66 Tahun 1951 tentang Lambang Negara. Jaringan Dokumentasi dan Informasi Hukum Nasional (BPHN)
  14. Mahāsutasoma-jātaka (story of Sutasoma and Kalmāṣapāda), from Lamotte’s Traité de la grande vertu de sagesse, English translation. Wisdom Library
  15. Ānandajoti Bhikkhu, Jātaka, the Buddha’s past birth-stories: Level 1 balustrade, top, at Borobudur (panels 116–119, Sutasoma). Photo Dharma
  16. Jatakamala. Wikipedia
  17. Ānandajoti Bhikkhu, Old Javanese Metres. Ancient Buddhist Texts
  18. Majapahit. Wikipedia
  19. Mongol invasion of Java. Wikipedia
  20. Geoff Wade (trans.), Ming Shi-lu, Hong-wu year 3, month 9, day 17 (6 October 1370): envoys from the king of Java. Southeast Asia in the Ming Shi-lu, NUS Press
  21. Geoff Wade (trans.), Ming Shi-lu, Hong-wu year 13, month 10, day 20 (23 November 1380): proclamation to the kings of Java and San-fo-qi. Southeast Asia in the Ming Shi-lu, NUS Press
  22. The Lontar Manuscript of Sutasoma. Museum Sonobudoyo, Yogyakarta
  23. Soewito Santoso (ed. and trans.), Sutasoma: A Study in Javanese Wajrayana (Śata-piṭaka Series 213). International Academy of Indian Culture, New Delhi, 1975
  24. P. J. Zoetmulder, Kalangwan: A Survey of Old Javanese Literature. Martinus Nijhoff, The Hague, 1974
  25. Kate O’Brien (trans.), Sutasoma: The Ancient Tale of a Buddha-Prince from 14th Century Java by the Poet Mpu Tantular. Orchid Press, Bangkok, 2008
  26. J. Ensink, Sutasoma’s Teaching to Gajavaktra, the Snake and the Tigress (Tantular, Sutasoma Kakavin 38.1–42.4). Bijdragen tot de Taal-, Land- en Volkenkunde 130(2/3): 195–226, 1974
  27. Kakawin. Wikipedia
  28. Nagarakretagama. Wikipedia
  29. Kelurak inscription. Wikipedia
  30. Zuriati, Review of Mpu Tantular, Kakawin Sutasoma, trans. Dwi Woro Retno Mastuti and Hastho Bramantyo (2009), and Cok Sawitri, Sutasoma (2009). Wacana, Journal of the Humanities of Indonesia 12(2), 2010
  31. J. Ensink, On the Old-Javanese Cantakaparwa and its Tale of Sutasoma. Martinus Nijhoff, The Hague, 1967

相關內容

根據上方列出的公開資料,在 AI 協助下撰寫,並隨新研究發表持續修訂。

← 返回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