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

貝希斯敦銘文

Bisotun / Bīsotūn(現代波斯語);古代地名在古波斯語中重建為 *Bagastāna,意為「眾神之地」

約公元前520年 · 伊朗西部克爾曼沙阿省比索通山(阿契美尼德波斯帝國)

AI 撰寫 · AI 事實查核

由 Claude 撰寫,並由 Codex(gpt-6.1-sol)對照公開資料,獨立查核事實、年代、引文及英文與韓文版本。未經人類專家審閱。最近一次 AI 查核:2026-10-03。發現並修正問題 17 項。

一句話介紹

貝希斯敦銘文是波斯國王大流士一世約於西元前520年命人刻在伊朗西部高崖上的巨大浮雕與銘文,以三種語言講述他如何奪得王位、在一年之內平定接連的叛亂;兩千多年後,它又幫助學者重新讀懂楔形文字。

貝希斯敦銘文
圖片: Korosh.091 · CC BY-SA 4.0 · Wikimedia Commons

從開頭閱讀簡明介紹;往下可探索更多細節與學術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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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年輕讀者

想像有一位國王,希望大家永遠記得他說的版本。大約2,500年前,波斯的大流士國王命令工人在一座岩石山上,刻下一幅巨大的圖畫和一段很長的話。那座山就在今天伊朗西部一條人來人往的大路旁邊。它刻得非常高,沒有登山裝備的話,誰也碰不到。

圖上的大流士挺直身子站著,一隻腳踩在一個仰躺在地上的人身上。他面前站著一排小小的俘虜,脖子上套著繩子。他們上方飄浮著一個有翅膀的人物,一般認為那是阿胡拉·馬茲達神。大流士把自己的勝利歸功於這位神。

那段話講的是大流士怎麼當上國王。他說,有個叫高墨達的人假裝是前一位國王的弟弟,偷走了王位。大流士說,他打敗了高墨達,又打敗了其他謊稱自己有權當國王的叛亂「國王」——連高墨達在內,一共九個「說謊的國王」。不過,並不是每個人都相信大流士說的全是實話。有些歷史學家認為,真正說謊的人可能是大流士自己!

大流士把同一段話用三種不同的語言刻出來,全都使用一種叫「楔形文字」的符號,筆畫一頭尖、一頭寬。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看得懂這些符號。1800年代,一位勇敢的英國軍官爬上懸崖把它們抄下來,學者再把三個版本拿來比對,就像解一道有三份答案的謎題。這幫助他們重新學會讀楔形文字。

後來的人也在附近留下自己的雕刻,例如一尊躺著休息的赫拉克勒斯,還有帕提亞國王的浮雕。今天,比索通考古遺址已列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受到保護。

重點速覽

性質
王室摩崖浮雕,附有以古波斯語、埃蘭語和巴比倫語三種語言寫成的長篇楔形文字銘文
地點
伊朗西部克爾曼沙阿省的比索通山,位於巴比倫與埃克巴坦那(哈馬丹)之間的古道旁
製作者
大流士一世(西元前522-前486年在位),刻於他在位初期
年代
約西元前520年動工,分階段擴充至約前518年;主要敘事涵蓋前522-前521年,古波斯語版的第五欄另補記其後兩年的戰役
規模
整個雕刻區域約高15公尺、寬25公尺,位於崖壁高處:距平原約60公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距山腳泉水約66公尺(《伊朗百科全書》),其他記載則稱距古道最高可達100公尺
銘文
古波斯語:五欄共414行;埃蘭語:兩個版本;巴比倫語:112行;總計約1,200行
抄本
巴比倫出土的巴比倫語抄本殘片;埃及象島出土、寫在莎草紙上的亞蘭語譯本(約西元前420年)
地位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比索通」(200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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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希斯敦銘文是什麼?

在伊朗西部,一座石灰岩山俯瞰著連接美索不達米亞與伊朗高原的古道。波斯國王大流士一世命人在這座山的岩壁上刻下一幅勝利場景,以及一篇記述自己功業的長文。希臘作家稱這座山為巴吉斯塔農(Bagistanon),學者據此重建出古波斯語地名 *Bagastāna,意為「眾神之地」。中世紀的阿拉伯與波斯地理學家稱之為貝希斯敦(Behistun),後來歐洲人也沿用這個名稱;現代波斯語名稱則是比索通(Bisotun)。

這座紀念碑由相互配合的兩部分組成:一是浮雕,也就是把石頭刻成人物凸起的圖像;二是環繞浮雕的銘文。銘文以三種語言寫成——古波斯語、埃蘭語和巴比倫語——全都使用楔形文字,這種楔子形狀的文字最早在美索不達米亞發展出來。它是阿契美尼德王室銘文中最長的一篇,也是唯一以連貫故事敘述事件的一篇。

大流士選了一個從遠處看得見、卻不容易靠近的地點。古代工人似乎在雕刻完成後鑿掉了下方的通道;由於難以攀登,這處銘文在數百年間大概因此免於許多蓄意破壞——不過雨水和滲出岩壁的水仍然侵蝕了部分文字,而且沒有人能從崖底讀出銘文。

十九世紀,這處銘文又因另一個原因而聞名:由於它以三種文字重複同一篇文本,幫助學者學會讀楔形文字,因此常被比作羅塞塔石碑。2006年,比索通遺址連同其中許多後代的古蹟,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名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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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看懂這幅浮雕

先從最大的人物看起。大流士的身形約與真人等大,手持象徵王權的弓,一腳踩在一個仰躺之人的胸口。銘文指出這個倒地的人是高墨達,也就是大流士指控篡奪王位的那位「麻葛」。國王身後站著兩名替他拿武器的波斯貴族。

大流士面前站著一排俘虜,身形比國王小得多,雙手被綁,脖子被一條繩子串在一起;以大小表示重要性,是近東藝術的古老慣例。簡短的標籤寫出每名俘虜的名字和他的「謊言」——例如其中一人自稱是巴比倫國王那波尼德之子尼布甲尼撒。最後一個人物戴著高高的尖帽,他是斯基泰(塞種)某一部族的首領斯昆卡,是後來才硬擠進畫面裡的。

在一切之上,一個有翼人物懸浮在一個圓環中。大流士一再說,他是「靠著阿胡拉·馬茲達的恩典」獲勝的,因此這個人物通常被認為是那位守護著整個場景的神。整體構圖——勝利的統治者腳踩敵人,面前是一排俘虜——呼應了同一山區更古老的摩崖浮雕,尤其是位於西方約150公里處薩爾波勒扎哈卜的盧盧比國王阿努巴尼尼浮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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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流士講述的故事

文本以大流士的自我介紹開頭:他的名字、頭銜和家譜。家譜經由他的父親希斯塔斯皮斯,一直追溯到一位名叫阿契美尼斯的祖先,王室也因這位祖先而稱為阿契美尼德家族。接著他列出二十三個地區,說這些地方在他成為國王時都歸他所有,從波斯、巴比倫尼亞到埃及、愛奧尼亞希臘人、巴克特里亞和犍陀羅。

接下來是他如何取得權力的故事。據大流士說,居魯士大帝之子岡比西斯國王暗中殺了自己的弟弟巴爾迪亞。岡比西斯遠征埃及期間,一個名叫高墨達的麻葛在西元前522年起事,自稱是巴爾迪亞,許多人接受了他。岡比西斯去世後,沒有人敢挑戰這個假國王——直到大流士帶著幾個同伴,在米底的一座要塞裡殺了高墨達,自己成為國王。他所記的日期相當於西元前522年9月29日。

隨後,叛亂爆發了。在一個又一個行省——埃蘭、巴比倫尼亞、米底、波斯本土、亞美尼亞、馬爾吉亞那等地——都有人自立為王。大流士描述自己在十九場戰役中擊敗他們,並堅稱這一切都發生在一年之內。他用一個詞來解釋這些叛亂:drauga,「謊言」。叛亂者說了謊,而謊言使各地反叛。最後,他告誡後世的國王要懲罰說謊者、保護這座紀念碑,並尊崇幫助過他的六位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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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個「說謊的國王」與一年的戰爭

浮雕按照落敗的先後順序呈現這些被擊敗的對手,文本則大致依地區分組。在高墨達之後,依次是埃蘭的阿辛納;以「尼布甲尼撒」之名統治巴比倫數個月的尼丁圖-貝勒;自稱是古代米底王族後裔的弗拉瓦爾提什;第二位埃蘭叛亂者馬爾提亞;薩加爾提亞的奇桑塔克馬;在波斯同樣自稱「巴爾迪亞」的瓦希亞茲達塔;在巴比倫再次自稱尼布甲尼撒的亞美尼亞人阿拉卡;以及中亞馬爾吉亞那的弗拉達。

其中兩種自稱特別耐人尋味。巴比倫的兩名叛亂者都自稱那波尼德之子尼布甲尼撒,借用了新巴比倫帝國最著名國王的名字,並宣稱自己是其最後一位獨立統治者的後代——那位統治者在西元前539年被居魯士推翻;可見獨立的記憶顯然仍有強大的力量。另有兩人自稱是居魯士之子巴爾迪亞,這暗示即使居魯士一脈的王統結束之後,對居魯士家族的忠誠仍是一股強大的政治力量。

大流士誇稱他「在同一年之內」打贏了所有這些戰役,這種說法長期受到懷疑。亞述學家里克勒·博爾格論證,如果不計殺死高墨達一事,這些有日期可考的戰役——從西元前522年12月13日首次擊敗巴比倫人,到前521年12月28日擊敗弗拉達——確實能容納在依巴比倫曆計算的一年之內,而那一年因為加了一個閏月而比較長。照這種解讀,國王的說法並不像表面上那麼誇大,不過也只有在這個前提下才成立。

巴比倫語和亞蘭語版本補充了古波斯語版本所沒有的細節,例如被殺和被俘的敵人數目。懲罰的描寫毫不掩飾:有些叛亂首領遭到肢體殘毀、在宮門示眾,然後被處以木樁穿刺之刑。這篇銘文不只是為了告知,也是為了威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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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紀念碑、三種語言、好幾個階段

這座紀念碑並不是一開始就計畫成完整的三語文本。1960年代學者搭起鷹架進行研究,尤其是海因茨·盧舍的調查,以及隨後萊奧·特呂姆佩爾曼、瓦爾特·欣茨和里克勒·博爾格的研究,顯示它是分階段擴大而成的。工程大概始於西元前520年初,也就是最後一場叛亂被平定之後。首先完成的是浮雕,接著是國王身旁一則簡短的埃蘭語標籤,以及浮雕右側的埃蘭語正文。

埃蘭語是伊朗西南部古埃蘭王國的語言,當時波斯宮廷用它來記錄文書,因此把它當作第一個書寫版本很合理。接著,巴比倫語版本刻在浮雕左側的一處斜面上,最後古波斯語文本則刻在畫面正下方。這些以大流士自己的語言寫成的古波斯語文本,是年代確定的古波斯楔形文字中最早的例子。

後來的事件迫使紀念碑做出更動。大流士在位第二年和第三年又出兵征討——對手是新的埃蘭叛亂者阿塔麥塔,以及斯昆卡率領的斯基泰人——之後,他命人在俘虜行列的末端加上斯昆卡的人像。新的人像切入了第一篇埃蘭語文本,那篇文本只好放棄,改刻在另一個位置。描述這些後續戰役的第五欄,只加在古波斯語版本中。

因此,三個版本並不完全相同。大流士似乎把古波斯語版本視為定本:它原本的四欄以一段關於書寫與抄本的文字(第70段)作結,而這一段在主要的埃蘭語和巴比倫語文本中都沒有;對應的埃蘭語段落被擠進浮雕上方的一處空白,之後才是記述後續戰役的第五欄。這座紀念碑大概在西元前518年左右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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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文字,以及傳遍帝國的抄本

在古波斯語文本增補的那一段中,大流士說(意譯):「靠著阿胡拉·馬茲達的恩典,這是我所創製的文字形式,以雅利安語寫成。」他接著說,這篇文字被寫在泥板和羊皮紙上,在他面前宣讀,然後送往「各地」。許多學者認為,這是在宣稱古波斯楔形文字正是他為了這座紀念碑而下令創造的。

文字本身在某種程度上支持這種看法。古波斯楔形文字只有大約三十六個表音符號,外加幾個表詞符號和一個分詞符號——遠少於巴比倫語所用的數百個符號。它雖然看起來像楔形文字,卻是一套新的簡化系統。在比索通,包括分詞符號在內的兩個符號,形狀與後來所有古波斯語銘文中的略有不同,暗示這是這套文字的初次嘗試。古波斯語幾乎只用於王室展示性的銘文;日常政務則以埃蘭語進行,後來也越來越常使用亞蘭語。

留存的抄本證實這篇文本曾經流傳。在巴比倫,一座玄武岩紀念碑的殘片刻有巴比倫語版本的一部分,也許還附有浮雕的複製圖像。在埃及南部尼羅河上的象島——當地有一個為波斯國王效力的猶太軍事殖民地——莎草紙殘片保存了一份亞蘭語譯本,抄寫於約西元前420年大流士二世在位時,距離事件發生大約一個世紀。這份官方說法,仍在遙遠的駐軍地被人抄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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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開楔形文字:從波斯波利斯到貝希斯敦

早在阿契美尼德時代,希臘宮廷醫師克特西亞斯(後來被狄奧多羅斯引述)就誤以為這幅浮雕是傳說中塞彌拉彌斯女王的紀念碑。帝國滅亡後,閱讀楔形文字的能力逐漸失傳;從1598年起路過此地的歐洲旅人,各有各的猜測。真正的破譯並不是從這裡開始,而是從波斯波利斯開始:丹麥考察隊成員卡斯滕·尼布爾抄錄了那裡簡短的王室銘文,並於1778年出版。他看出這些銘文使用三種楔形文字,其中最簡單的一種只有幾十個符號。

第一個突破出現在1802年,來自哥廷根的年輕中學教師格奧爾格·弗里德里希·格羅特芬德。他只依據波斯波利斯的抄本——當時貝希斯敦尚未有人抄錄——假設這些文本屬於阿契美尼德國王,並且遵循西爾韋斯特·德薩西不久前才讀懂、年代晚得多的薩珊王室銘文的格式:「某某,偉大的王,王中之王,某某之子」。他以奧盧夫·蒂克森和弗里德里希·明特的觀察為基礎,注意到其中一篇銘文裡,國王的父親並未被稱為國王。這正符合大流士——他的父親希斯塔斯皮斯並非國王——以及大流士之子薛西斯的情況。他由此辨認出大流士、薛西斯和希斯塔斯皮斯這三個名字,並為大約十個符號定出近似的音值,但並非全部正確。他於1802年9月4日向哥廷根科學院提交論文;當時論文並未付印,他本人首次發表的說明於1805年問世。

此後,拉斯穆斯·拉斯克、歐仁·比爾努夫、克里斯蒂安·拉森等人借助阿維斯陀語和梵語,改進了古波斯語的字母表。與此同時,在波斯擔任軍事顧問的英國東印度公司軍官亨利·羅林森,開始在比索通工作。他於1835年首次見到這塊岩壁;1836-37年間,他多次攀上岩架,抄下整篇古波斯語文本,並於1837年9月完成。1844年9月,他重新抄錄古波斯語文本,並為埃蘭語文本製作了紙質拓模(拓片);1847年,他取得了嚴重損毀的巴比倫語主文本,部分靠望遠鏡觀察,部分則靠一名受雇的庫德族少年在崖面上攀爬製作的拓模。他於1846-47年出版古波斯語文本,1851年出版巴比倫語文本。

巴比倫語困難得多:它的文字有數百個符號,其中許多符號有不只一種音值或表詞意義。愛爾蘭神職人員愛德華·欣克斯在1846年證明這些文字部分是音節文字,並辨認出這種語言屬於閃米語族。羅林森、欣克斯、儒勒·奧佩爾特等人在彼此的研究基礎上推進,也得益於從尼尼微等亞述遺址出土的新文獻。1857年,倫敦的皇家亞洲學會請羅林森、欣克斯、奧佩爾特和威廉·亨利·福克斯·塔爾博特,各自獨立翻譯同一篇新發現的亞述國王提革拉毗列色一世銘文;審查者認為幾份譯文相當接近,足以證明破譯確實成功。巴比倫和亞述的語言——阿卡德語——從此可以閱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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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層堆疊的山:後代雕刻與保存

大流士的浮雕只是漫長歷史中的一層。附近的洞穴在舊石器時代就有人使用;山坡上的一座要塞可能就是大流士所說高墨達被殺的那座米底要塞,但這並不確定。西元前148年,在繼亞歷山大之後的塞琉古王朝統治下,路旁刻了一尊斜躺的赫拉克勒斯像,並附有標明年代的希臘文銘文。帕提亞人則加刻了米特里達梯二世的浮雕,後來又有戈塔爾澤斯二世的浮雕。

薩珊王朝的國王留下了最具雄心的痕跡:刻有一位國王(大概是霍斯勞二世,590-628年在位)和女神阿娜希塔的大型柱頭,以及一片寬約200公尺、高約30公尺的巨大磨平岩面,看來是為一項從未完成的工程而準備的。當地傳說和十二世紀詩人內扎米的敘事詩《霍斯勞與席琳》,把這類工程與法爾哈德連在一起——這位害了相思病的雕刻家為了席琳鑿穿了大山;這片崖壁至今仍稱為「法爾哈德塔拉什」,意思是「法爾哈德的鑿痕」。

後來的統治者也在這裡興建建築。一座蒙古時期的建築與十四世紀初的伊兒汗國君主完者都有關;1681-85年,總督謝赫·阿里·汗·贊加內興建了一座大型商隊驛站。他在1684-85年刻下的捐建銘文,毀掉了米特里達梯帕提亞浮雕的大部分。

大流士紀念碑一直受到雨水、季節性洪流和岩體滲水的侵害;礦物結殼覆蓋了一些符號,卻也保護了另一些符號。據說在二十世紀,下方道路上的士兵曾把浮雕人物當作射擊靶子。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公布的說明指出,浮雕後方的滲水是主要威脅,並表示必須把緊急措施轉為長久的解決方案;說明中也記錄了2004年核准的管理計畫,以及2010年通過的新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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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期的世界

大流士的地區清單中包括雅烏納(Yauna),也就是安納托利亞西部的愛奧尼亞希臘人,他們自居魯士征服以來便受波斯統治。希臘人也為帝國工作:大流士在蘇薩的奠基銘文中,提到愛奧尼亞人和呂底亞人擔任石匠。一個世代之後,愛奧尼亞諸城起而反抗(西元前499-前493年),波斯的懲罰性遠征導致了西元前490年的馬拉松戰役。數十年後寫作的哈利卡那索斯的希羅多德,對大流士崛起的敘述有些地方與貝希斯敦文本非常接近,因此有些學者認為,官方說法曾直接或間接傳到他手中。

在西元前525年被岡比西斯征服的埃及,官員烏加霍瑞斯尼把自己的生平刻在一尊立於塞易斯的雕像上,時間大概是大流士在位第三年(約西元前519年)——正是比索通銘文刻製之時。他把自己描繪成忠心的臣僕,曾教導波斯國王尊重埃及神廟。把這兩篇文本並排閱讀,可以從中央和行省兩個角度看到同一段歲月:一邊是宣示自身正統性的國王,一邊是解釋自己為何效忠的地方菁英。

在猶大,《哈該書》把其中的預言標為「大流士王第二年」——如果像多數學者所認為的那樣指大流士一世,就是西元前520年——那一年,重建耶路撒冷聖殿的工程重新展開;《以斯拉記》則說聖殿在他在位第六年完工。

大流士也延續了近東王室宣傳的古老傳統。西元前539年居魯士攻下巴比倫時,居魯士圓柱把他描繪成馬爾杜克神選來取代不敬神之王的人;大流士則把自己描繪成阿胡拉·馬茲達選來取代說謊冒名者的人。兩者都借鑑了美索不達米亞的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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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觀點

高墨達還是巴爾迪亞?大流士與希羅多德在大綱上一致:居魯士的小兒子被秘密殺害,一個麻葛冒名頂替,七名密謀者殺了他。希羅多德補充了生動的細節——冒名者因為耳朵曾被割掉而露出馬腳、密謀者之間關於最佳政體的辯論、大流士靠著自己的馬耍了個花招而贏得王位——而且他列出的七人名單中,只有一個名字與大流士的名單不同。然而,一致並不等於證明,因為希羅多德可能依據的是從大流士本人的宣傳衍生出來的說法。巴比倫文獻只證實,西元前522年曾有一位名叫巴爾齊亞(巴爾迪亞)的國王被承認了幾個月。

自1938年奧姆斯特德(A. T. Olmstead)以來,許多歷史學家——包括穆罕默德·丹達馬耶夫和皮耶·布里昂——懷疑大流士殺了真正的巴爾迪亞,並捏造出「高墨達」,好為一位繼承權薄弱的遠親所發動的政變辯護。布里昂指出,以武力奪權的統治者往往把前任描繪成破壞傳統的冒名者。另一些學者,例如沙普爾·沙赫巴齊(A. Shapur Shahbazi),則為大流士辯護:他所記事件的年代已被證明準確,巴比倫語版本稱高墨達為米底人,而且沒有任何古代作家指控大流士篡位。現有證據無法解決這個問題,因此最好把大流士的敘述當作國王的官方說法,而非單純的事實。

古波斯文字是誰發明的?大流士的說法,加上紀念碑的建造階段——其中所有古波斯語文本都是後來才加上的——讓許多學者相信,這套文字是大約西元前520年在大流士治下創造的。另一些人則認為居魯士時代就已開始著手,例如他們指出,書寫居魯士名字 Kuruš 所需的符號形狀很簡單。帕薩爾加德以居魯士之名刻寫的簡短古波斯語文本,以及以大流士祖先之名製作的金板,過去曾被視為更早使用這套文字的證據,但現在大多數專家認為它們的年代較晚。就連第70段的關鍵詞也有爭議——較早的譯本譯為「銘文」,較晚的譯本譯為「文字」——至今仍有人提出新的解讀。

楔形文字的「羅塞塔石碑」?這個比喻很有用,但過於簡化。古波斯語版本提供了一篇長而可靠的文本,羅林森的抄本後來也成為其他版本校訂的基礎。但歷史學家凱文·卡斯卡特強調,羅林森的比索通巴比倫語文本直到1851年底才出版,那時欣克斯等人已經利用波斯波利斯、美索不達米亞和凡湖的銘文取得了關鍵進展;彼得·丹尼爾斯也指出,埃蘭語和巴比倫語抄本的摹本分別到1855年和1866年以後才問世。阿卡德語是由多位互相競爭的學者共同破譯的,通俗說法把功勞全歸於羅林森一人,是片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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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階

證據與方法:閱讀一篇殘損的王室文本

沒有一個版本是完整的;受侵蝕最嚴重的是巴比倫語文本。現代校訂本把羅林森的抄本與後來的成果結合起來:威廉斯·傑克遜(A. V. Williams Jackson)的照片(1903年)、由金恩(L. W. King)和湯普森(R. C. Thompson)率領的大英博物館考察隊(1904年),以及喬治·卡麥隆(George G. Cameron)的乳膠翻模(1948年);卡麥隆的翻模找回了第一篇埃蘭語版本的大部分內容,那篇文本一度被認為無法辨讀。標準校訂本包括羅蘭·肯特的古波斯語文本(1950年,1953年修訂)、伊莉莎白·馮·福格特蘭德的巴比倫語版本(1978年)、喬納斯·格林菲爾德與貝札雷爾·波滕的亞蘭語版本(1982年),以及呂迪格·施密特的古波斯語版本(1991年)。由於舊抄本有錯誤和未讀出的缺漏,新的研究仍在進行:自2013年起,薩貝爾·阿米里·帕里安一直在為埃蘭語版本的新校訂本製作新的抄本,自2017年起分冊出版。

比較各個版本本身就是一種研究方法。巴比倫語和亞蘭語版本彼此相似,共有被殺與被俘敵人的數字和人名的拼法;埃蘭語和古波斯語版本則是另一組。有些學者認為,文本最初是以帝國的工作語言亞蘭語起草的,但證據並不充分。呂迪格·施密特推斷,古波斯語版本曾向國王宣讀並經他核准,這可以解釋其中細微的省略和改動。

這篇文本也是文學作品。它仿效美索不達米亞,尤其是亞述的王室編年史,但每一段都以「大流士王說」開頭,帶有口頭宣告的節奏;有些套語,例如「靠著阿胡拉·馬茲達的恩典」,曾被拿來與安納托利亞東部烏拉爾圖的王室銘文比較。因此,歷史學家必須從兩個層次來讀它:一是作為事件的證據,需要與巴比倫文獻和希臘作家的記載核對;二是作為一篇精心構築、為一個人的統治權辯護的論述。

年代判定結合了內部證據——在位年數、岩壁上可見的雕刻階段、各版本之間國王頭銜的差異——以及巴比倫曆法。結果是一個範圍,大約在西元前520年至前518年之間。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說明則把紀念碑的建造年代定為西元前521年,因此各參考資料的說法並不總是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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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概念

謊言(drauga)
大流士把每一場叛亂都解釋為謊言作祟,並把自己描繪成阿胡拉·馬茲達所選、捍衛真理的人。
以血統建立正統
銘文以一份把大流士與阿契美尼斯連結起來的家譜開頭,以回應外界對他王位繼承權的懷疑。
一個帝國,多種語言
使用埃蘭語、巴比倫語和新的古波斯文字,讓國王能用境內各種古老書寫文化所熟悉的語言與文字,向它們傳達訊息。
公布即權力
大流士命人把文本抄在泥板和羊皮紙上,送往帝國各地;抄本遠達巴比倫和埃及。
分階段完成的紀念碑
浮雕與文本隨著新的勝利而擴充和修改,這說明了各版本之間的差異。
楔形文字的鑰匙
這篇三語文本與其他銘文一起,幫助十九世紀學者破譯了古波斯語、埃蘭語和阿卡德語。
記憶的層次
塞琉古、帕提亞、薩珊以及更晚的統治者和說書人,都在這座山上添加了自己的雕刻、建築與傳說。

紀錄

  1. 公元前522年 — 據大流士說,西元前522年,冒充居魯士之子巴爾迪亞的高墨達起兵反抗岡比西斯;岡比西斯死後,大流士於9月29日殺了他並成為國王。
  2. 公元前521年 — 大流士和他的將領擊敗各個叛亂國王;最後一位,馬爾吉亞那的弗拉達,於西元前521年12月28日落敗。
  3. 約公元前520年 — 比索通浮雕開始刻製(約西元前520年);最先刻的是埃蘭語文本。
  4. 約公元前519年 — 巴比倫語和古波斯語版本陸續加上;在征討埃蘭和斯基泰人之後,又加刻斯昆卡的人像和古波斯語的第五欄(約西元前519-前518年)。
  5. 約公元前420年 — 大流士二世在位時,埃及象島有人把銘文的亞蘭語譯本抄寫在莎草紙上(約西元前420年)。
  6. 公元前148年 — 塞琉古王朝統治下,比索通刻了一尊斜躺的赫拉克勒斯像,附有標明年代的希臘文銘文(西元前148年)。
  7. 約600年 — 薩珊王朝刻製描繪一位國王(大概是霍斯勞二世)與女神阿娜希塔的柱頭;一大片岩面被整平,準備用於一項未完成的工程。
  8. 1802年 — 9月4日,格羅特芬德向哥廷根科學院提交他對波斯波利斯銘文中王名的解讀。
  9. 1835年 — 亨利·羅林森首次見到比索通銘文;1836-37年,他抄下整篇古波斯語文本。
  10. 1847年 — 羅林森製作巴比倫語版本的紙質拓模;他的巴比倫語校訂本於1851年出版。
  11. 1857年 — 皇家亞洲學會的測試:四位學者各自獨立翻譯一篇提革拉毗列色一世的銘文,證實阿卡德語已被破譯。
  12. 2006年 — 比索通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名錄》。

詞彙表

楔形文字
由楔子形狀的筆畫組成的文字,最早在美索不達米亞發展出來,後來被改造用於書寫許多語言。
古波斯語
波斯王族的語言,以一種主要用於王室銘文的簡化楔形文字書寫。
埃蘭語
伊朗西南部埃蘭的語言,波斯宮廷曾用它記錄行政文書。
巴比倫語(阿卡德語)
阿卡德語的一種形式;阿卡德語是巴比倫尼亞和亞述的閃米語,以複雜的楔形文字書寫。
浮雕
人物從平面背景上凸起的一種雕刻。
三語並列
以三種語言寫成;在比索通,同一篇文本以三個版本呈現。
麻葛(magus)
米底一個與祭司職能有關的群體的成員;大流士稱高墨達為「那個麻葛」。
拓模
把濕紙(後來也用乳膠)壓在石頭上而取得的銘文印模。
功業錄(Res gestae)
拉丁文,意為「所做之事」:統治者對自身功績的官方記述。
阿胡拉·馬茲達
大流士把每一場勝利都歸功於他的至高神。

問答

大流士為什麼把銘文刻得那麼高?

大概是為了讓路上的人看得見,卻不容易破壞。工人似乎在雕刻完成後,鑿掉了下方的通道。

從地面上看得懂銘文嗎?

看不懂。人物看得見,但文字太高也太小,不攀爬上去或借助照片就無法閱讀。

高墨達的故事是真的嗎?

沒有人能確定。大流士和希羅多德講述了類似的冒名者故事,但許多歷史學家懷疑,大流士殺了真正的巴爾迪亞,並捏造出冒名者來為奪權辯護。也有學者接受大流士的說法。

格羅特芬德在1802年破譯了貝希斯敦銘文嗎?

沒有。1802年他研究的是在波斯波利斯抄錄的簡短銘文,並正確辨認出大流士、薛西斯和希斯塔斯皮斯這幾個名字。貝希斯敦的文本直到1830年代才開始由羅林森抄錄。

它真的是楔形文字的「羅塞塔石碑」嗎?

它確實發揮了類似的作用,尤其是對古波斯語和埃蘭語而言;但阿卡德語的破譯也仰賴許多其他銘文,以及多位學者的努力,尤其是愛德華·欣克斯。

古波斯文字是大流士發明的嗎?

他宣稱自己創製了一種新的文字形式,而紀念碑的製作階段暗示古波斯語文本是最後才加上的。有些學者認為這套文字在居魯士時代就已在發展中,因此這個問題仍有爭議。

比索通還有什麼?

還有塞琉古時代的赫拉克勒斯像、帕提亞浮雕、薩珊王朝的雕刻和一大片未完成的岩面、伊兒汗國的建築,以及薩法維時代的商隊驛站等遺跡。

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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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Rüdiger Schmitt, BISOTUN i. Introduction. Encyclopaedia Iranica
  3. Heinz Luschey, BISOTUN ii. Archeology. Encyclopaedia Iranica
  4. Bisotun. UNESCO World Heritage Centre
  5. Jona Lendering, Behistun. Livius.org
  6. Behistun, Persian Text (adapted from the King/Thompson translation). Livius.org
  7. Pierre Briant, GAUMĀTA. Encyclopaedia Iranica
  8. A. Shapur Shahbazi, DARIUS iii. Darius I the Great. Encyclopaedia Iranica
  9. Rüdiger Schmitt, CUNEIFORM SCRIPT. Encyclopaedia Iranica, 1993
  10. GROTEFEND, GEORG FRIEDRICH. Encyclopaedia Iranica
  11. CTESIAS. Encyclopaedia Irani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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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 Cyrus Cylinder. 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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