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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年輕讀者
大約3,350年前,埃及有一位國王名叫阿肯那頓,王后名叫娜芙蒂蒂,她的名字意思是「美人已經到來」。國王在尼羅河畔的沙漠中,建造了一座全新的首都,藝術家們也遷居到那裡,為王室製作雕像與畫像。
其中一位藝術家的工坊裡,堆滿了石雕的頭像和石膏面具。其中有一尊從肩膀以上呈現這位王后的肖像。雕塑家用石灰岩雕出胸像,外層覆上一層薄薄的石膏,讓皮膚看起來光滑,再塗上鮮豔的顏色:高聳的藍色王冠、金色的頭帶、花朵項鍊,以及溫暖的膚色。
這座城市被廢棄後,工坊也逐漸傾頹,胸像就埋藏在瓦礫堆中,長達三千多年。1912年12月,德國考古隊發現了它。隊長在日記裡寫道,任何言語都是多餘的:你只需要親眼看看它。
這尊胸像有一件奇怪的事:右眼鑲著閃亮的眼珠,左眼卻是空的。沒有人確切知道原因。也許它從未完工,也許它原本是教學用的範本,又或許眼珠曾經脫落遺失。
今天,這尊胸像陳列在德國柏林的一座博物館裡,每年有數十萬人前來參觀。但許多埃及人說,它是被不公平地帶走的,應該歸還故土。因此,這尊胸像不只是一張美麗的面孔,也是一個關於誰該保有這些古代珍寶的重大議題。
重點速覽
- 製作年代
- 約西元前1345年至前1340年(阿肯那頓在位期間,第十八王朝,新王國時期)
- 製作地點
- 阿赫塔頓(泰爾埃爾阿馬納)的P 47.2號工坊建築群,中埃及;歸於雕塑家圖特摩斯名下
- 主題人物
- 娜芙蒂蒂,阿肯那頓的正室王后;依她平頂藍冠的樣式辨識身分(胸像上並無銘文)
- 材質
- 石灰岩胎體,施彩灰泥(石膏)層,眼珠鑲嵌以水晶與蜂蠟製成
- 尺寸
- 高約47至49公分;重約20公斤
- 發現
- 1912年12月6日,由路德維希·博爾夏特率領的德意志東方學會考察隊發現
- 現藏
- 柏林新博物館(埃及博物館暨莎草紙收藏館,館藏編號 ÄM 23100)
- 爭議
- 埃及自1924年起要求歸還;柏林各博物館則援引1913年簽署的出土文物分配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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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娜芙蒂蒂胸像?
娜芙蒂蒂胸像是等身大小的肖像,呈現西元前十四世紀埃及國王阿肯那頓的正室王后娜芙蒂蒂的頭部、頸部與肩膀,高約半公尺。工匠先以石灰岩雕出胎體,再覆上數層精細的灰泥(石膏),並仔細上色,色彩至今看來依然鮮明。
這尊胸像於1912年在泰爾埃爾阿馬納出土,這裡是阿肯那頓首都阿赫塔頓(意為「阿頓的地平線」)遺址的現代地名。它出土於一座雕塑家工坊的廢墟中,周圍還有許多石膏面具與未完成的頭像。在同一座房屋中發現的一件刻銘象牙製品,記載了一位名叫圖特摩斯的「雕塑家」,因此這座工坊——以及這尊胸像——通常被歸於他名下。
自1913年起,這尊胸像便一直留在德國。如今它獨自陳列在柏林博物館島新博物館的北圓頂廳,是埃及館藏的鎮館之寶。人們常把它與圖坦卡門的黃金面具相提並論,視為古埃及留存至今最著名的兩件圖像之一。
這尊胸像同時也是博物館與歷史遺產議題中,持續時間最久的爭論之一的焦點。埃及要求歸還已將近百年;德國博物館當局則主張,這尊胸像是依合法程序分配給德國考古隊的。藝術與爭議,都是它故事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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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欣賞這尊胸像
先看王冠。娜芙蒂蒂頭戴一頂高聳、平頂的藍色王冠,這是埃及藝術中只有她一人配戴的樣式,學者稱之為「娜芙蒂蒂平頂冠」。冠上環繞著一條鑲有彩色嵌飾的金色頭帶,宛如絲帶。冠前原本有一條昂首的眼鏡蛇(聖蛇,uraeus),是王室的象徵,但如今已經斷裂脫落。由於胸像上沒有任何文字,這頂王冠正是我們判斷它是誰的依據。
接著看臉部。從正面看,這張臉幾乎完全對稱:眉毛、眼線與嘴唇的弧度左右呼應。眉毛以細密交叉的線條描繪成細小的毛髮。嘴唇是紅色的,皮膚呈溫暖的淺棕色。頸部圍著一圈彩繪花瓣與葉片組成的寬項圈,色彩有綠、紅、藍、黃。
再從側面看。細長的頸子微微前傾,彷彿承載著沉重王冠的重量。有本教科書把這種效果比喻成細莖上一朵沉甸甸的花。雙肩被平整地截斷,兩側並未上色,這也是判斷這尊胸像用途爭論中的一項線索。
最後,注意雙眼。右眼的虹膜與瞳孔,是以染黑的蜂蠟製成,外覆一層打磨過的水晶薄片,能像真正的眼睛一樣反光。左眼的眼窩則是空的,表面光滑。這隻缺失的眼睛,自1912年以來一直令人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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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芙蒂蒂是誰?
娜芙蒂蒂生活在西元前十四世紀,她的名字意思是「美人已經到來」。她是阿蒙霍特普四世(後改名為阿肯那頓)的正室王后。我們並不確定她的父母是誰;一種常見的說法,把她的家族與一位名叫艾伊的官員(後來自己也當上國王)連結在一起,但證據十分薄弱。
她與阿肯那頓育有六個女兒。其中一位名叫安赫塞娜帕頓,後來嫁給少年國王圖坦卡門,並改名為安赫塞娜蒙。阿馬納時期的畫作,經常描繪這對王室夫婦與子女一同出現在太陽光芒之下,光芒的末端還畫著握有生命符號的小手。
娜芙蒂蒂在藝術作品中出現的次數,遠比多數埃及王后更多,姿態也更具權威。畫面中她與國王一樣大小,直接向太陽神獻祭,甚至還有擊殺敵人的場景——這通常是法老才有的殊榮。長久以來,學者認為她在阿肯那頓在位第十二年前後便銷聲匿跡,但2012年發現的一則銘文顯示,她在其在位第十六年時,仍是正室王后。
她之後的遭遇並不清楚。許多埃及學家如今認為,她在阿肯那頓死後,曾以女法老尼弗尼弗魯阿頓之名短暫統治埃及,之後圖坦卡門才登上王位,但這一點仍有爭議。她的木乃伊至今尚未獲得確切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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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肯那頓的宗教革新與阿馬納城
這尊胸像屬於埃及歷史上最不尋常的時刻之一。在位初期(約西元前1351至1334年),阿蒙霍特普四世把國家宗教轉向太陽圓盤阿頓,將其視為唯一值得崇拜的神。這究竟是真正的一神信仰,還是「單一崇拜」(承認其他神祇存在,卻只崇拜一位),至今仍有討論。他改名為阿肯那頓,並關閉或冷落其他神祇的祭祀活動,尤其是底比斯的阿蒙神。
在位第四或第五年,國王在中埃及尼羅河東岸選定一片空曠的沙漠,在此建立新首都阿赫塔頓。宮殿、露天太陽神廟、政府辦公廳,以及整片的住宅區,都在短時間內迅速興建完成。藝術家、官員與工人紛紛從底比斯與孟斐斯遷居至此。
這場宗教革新並未持續太久。阿肯那頓在位第十七年去世後,宮廷在數年之內便回歸傳統諸神信仰。圖坦卡頓改名為圖坦卡門,首都也遭到廢棄,後來的國王更試圖抹去阿肯那頓統治的記憶。對考古學家而言,這反而是件幸事:由於阿馬納只被使用了短短一段時間便遭遺棄,其房屋與工坊沒有被後世數百年的建築層層覆蓋。
圖特摩斯的工坊,正是這座城市的一部分。當宮廷遷離後,雕塑家們把模型、石膏習作與未完成的作品——包括這尊胸像——留在了架上與地面。隨著時間流逝,屋頂滲水並最終坍塌,這尊胸像就這樣埋在一間儲藏室的瓦礫之中,直到1912年才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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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馬納藝術風格,以及這尊胸像的定位
傳統埃及藝術歷經數千年才緩慢演變,但在阿肯那頓治下,卻出現了突如其來的變化。所謂的「阿馬納風格」,把王室成員描繪成親密的日常場景——親吻、與孩子玩耍、進食——並以嶄新的方式呈現身體:拉長的臉部與頸部、狹窄的肩膀、豐滿的臀部與腹部、纖細的四肢。尤其是阿肯那頓早期的肖像,看起來格外誇張。
娜芙蒂蒂胸像之所以著名,部分原因正是它並不極端。細長的頸子與前傾的姿態,展現出阿馬納風格的影響,但整體面容卻顯得均衡而平靜。有些學者認為,這反映了在位後期回歸較為古典、理想化風格的趨勢;也有學者強調,阿馬納藝術本身也隨時間逐漸柔和發展。無論如何,這尊胸像展現出一位大師級雕塑家,如何把對個人特徵的嶄新敏銳觀察,與傳統的完美理想相互結合。
出自同一工坊的其他作品,讓這一點更加清楚。在大約二十幾件石膏面具當中,有王室成員的肖像,也有身分不明者的面孔,其中一些帶有皺紋與眼袋——這在埃及藝術中相當罕見,因為女性通常被描繪成永遠年輕的模樣。工坊裡還發現了一尊年長娜芙蒂蒂、腹部圓潤的小雕像。與這些作品相比之下,這尊著名的胸像,看起來更像是刻意選擇呈現的理想化形象。
胸像這種形式在埃及本就不常見。由於埃及人重視完整的形象,一尊只到胸口就截斷的雕像,可能會顯得不完整。不過胸像確實存在,主要用於家庭祖先崇拜,而且從阿馬納時期起變得較為常見。同一間房間裡,還發現了一尊與之相配、描繪阿肯那頓的胸像,但在古代就已經被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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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作方式:石材、灰泥、顏料與水晶
雕塑家首先用石灰岩雕出基本形狀。接著在這個胎體上,塗覆數層厚薄不一的灰泥(一種以石膏製成的塗料),並在這層較柔軟的材質上完成最後精細的塑形。1992年,尤其是2006年的電腦斷層掃描,首次讓人們得以從內部觀察這道工序。
2006年的掃描在柏林影像科學研究所進行,並於2009年發表在《放射學》期刊上;結果顯示,內層雕刻的石灰岩面容,與外層施彩的表面略有不同。內層臉部在嘴角與臉頰處有皺紋,鼻子上也有一處小凸起;外層的灰泥則把這些痕跡撫平。研究人員推測,這反映了當時的審美理想——雕塑家把自然的樣貌修飾得更加完美。
顏料使用的是埃及常見的顏料組合。博爾夏特委託進行、於1923年發表的分析,以及博物館拉特根研究實驗室2009年進行的非侵入式檢測,都辨識出以銅為基礎的藍色與綠色玻璃料(包括人工顏料「埃及藍」)、紅赭石及其他含鐵紅色顏料、含砷礦物雌黃(黃色)、碳黑,以及白堊。
完成度在不同部位之間相當不均,而這一點頗具啟發性。臉部得到最細緻的處理,項圈的上色則較為粗略,肩膀兩側甚至完全沒有上色。這種完美與未完成並存的狀態,正是「這尊胸像究竟是完成的藝術品,還是製作用的範本」這場長期爭論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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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2年的發現與文物分配
大約1900年前後,隨著阿馬納出土文物開始出現在藝術市場上,德國人對這處遺址的興趣日益增加。經過1907年的試掘季後,埃及學家兼建築史學家路德維希·博爾夏特,開始為德意志東方學會展開長期發掘工作,唯一的贊助者是柏林商人兼藝術贊助人詹姆斯·西蒙。按照當時的慣例,由法國學者主持的埃及文物局核發了發掘許可。
1912年12月6日,考察隊正在發掘P 47.2號房屋。當時博爾夏特外出迎接由薩克森的約翰·格奧爾格親王率領的來訪團,同事赫爾曼·蘭克隨即傳話說:「有好東西出土了。」胸像在當天下午被挖出;親王本人所拍的照片,記錄下埃及工頭穆罕默德·塞努西懷抱胸像的畫面。當晚,博爾夏特在日記中寫下那句著名的話:「無法用言語描述,必須親眼看見。」
每個發掘季結束時,出土文物都會依照「分配制」,在考察隊與埃及之間分配。1913年1月20日,督察官古斯塔夫·勒費弗爾,把阿馬納的出土文物分成兩份號稱等值的清單。一件描繪阿肯那頓、娜芙蒂蒂與女兒們的彩繪祭壇,列在埃及方清單之首;這尊胸像,則列在德國方清單之首。這份由勒費弗爾與博爾夏特共同簽署的正式紀錄,如今仍保存在柏林。
那一天胸像是如何被呈報的,正是這場爭議的核心。根據博物館的說法,勒費弗爾看過照片,也檢視過這些文物。批評者則指出證據顯示,博爾夏特出示的是一張不討喜的照片,把這件作品描述為石膏製品而非石灰岩,而且當時它早已裝箱,放在一間昏暗的房間裡。學會檔案中一份1924年的紀錄寫道,博爾夏特「想把這尊胸像替我們保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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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國的一個世紀:隱瞞、戰爭,以及重返博物館島
胸像於1913年抵達柏林,成為詹姆斯·西蒙的私人收藏,陳列於他的別墅中,德皇威廉二世也曾在那裡見過它。1913年底,其他阿馬納出土文物在新博物館展出時,這尊胸像應博爾夏特的要求被留在幕後。1920年7月11日,西蒙把包括這尊胸像在內的阿馬納出土文物,全數捐贈給柏林各博物館。博爾夏特於1923年將其發表,1924年,它在新博物館一座新加蓋屋頂的「阿馬納庭院」中,首次公開展出,引發轟動。
1939年,各博物館關閉,珍藏文物也被打包收藏。這尊胸像先是存放在銀行金庫,接著轉移到動物園防空塔,1945年3月又被移往圖林根梅克爾斯的一座鹽礦,美軍在那裡發現了它。之後它被送往威斯巴登的美軍中央收藏點,並自1946年起在當地公開展出。
戰後的政治局勢,決定了它的歸屬。東德希望把它送回戰前所在的東柏林博物館島,但1956年,它卻被送往西柏林,先存放於達勒姆博物館園區,1967年起改陳列於夏洛滕堡宮對面的埃及博物館。到了1970年代,這尊胸像已成為東西兩個德國各自的國家認同象徵。
兩德統一後,它於2005年遷往博物館島上的舊博物館;2009年10月,重返重建完成的新博物館,陳列於北圓頂廳。文物維護人員已將它列為不可運輸的文物:電腦斷層掃描顯示,石材胎體與灰泥層之間存在氣穴,施彩表面與水晶鑲嵌也十分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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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肖像到文化符號
1924年之後不過短短數年,這尊胸像便成為古代世界被複製次數最多的圖像之一。它修長的頸子、上揚的眉形,以及平靜、略帶微笑的嘴唇,逐漸成為女性美的理想典型,出現在明信片、海報,以及1989年的一枚德國郵票上。好萊塢的一個著名例子,是1935年電影《科學怪人的新娘》中女主角的髮型設計,據說靈感便來自這尊胸像。
這尊胸像也與國族政治糾纏在一起。1930年,德國報紙幾乎把它形容成失去君主制的國家所擁有的一位「新王后」。納粹當局也把它視為珍寶:1933年,赫爾曼·戈林曾考慮將其歸還埃及國王福阿德一世,作為外交示好之舉,但希特勒拒絕了,還談到要為它專門興建一座博物館。有些歷史學家指出,這尊胸像之所以被如此看重,部分原因是把它當作德國對抗1922年由英國團隊率領發現的圖坦卡門寶藏的一種「回應」。
在埃及,娜芙蒂蒂同樣成為代表古埃及文明輝煌成就的國家象徵。這種雙重角色——既是德國的博物館象徵,也是埃及的國家珍寶——正說明了為何圍繞這尊胸像的爭議,很容易變得情緒化且政治化。
現代藝術與科技,仍持續為這則故事增添新頁。2003年,兩位匈牙利藝術家把這尊胸像的複製品,短暫安裝在一具青銅身軀上,作為威尼斯雙年展的計畫,此舉激怒了埃及官方。2016年,博物館的3D掃描資料在一項資訊公開請求後被公開,如今博物館也提供這份掃描檔案供民眾免費下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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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還爭議:法律、倫理與相互對立的主張
娜芙蒂蒂胸像自1924年公開展出後不久,埃及方面便開始提出歸還要求。1925年,埃及揚言要中止德國的發掘工作;1929年,埃及提議以其他文物交換,但遭德國拒絕。1945年後,埃及要求當時控制這尊胸像的美國將其交還,美方則把此事轉交德國當局處理。1950年代,以及2000年代以後,埃及多次重申此一要求,尤其是時任埃及文物局局長的埃及學家扎希·哈瓦斯,於2005年請求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介入。
埃及方面的主張,主要立基於兩點。第一,1913年的文物分配,是透過欺瞞手段取得的:分配紀錄上描述的是「一尊公主的彩繪石膏胸像」,而博爾夏特的日記卻清楚寫明是王后,這名督察官很可能並未真正仔細檢視這件文物。2009年,柏林博物館公開相關文件後,哈瓦斯表示,這些文件證實博爾夏特的行為並不符合職業道德。第二,是一項更廣泛的原則:考古出土文物,理應留在其被發現的國家。
由博物館與普魯士文化資產基金會提出的德國立場則主張,這次文物分配依照了當時合法的程序,分配紀錄由當時負責的埃及官員簽署,而且埃及當局原本大可仔細檢視所有文物。博物館的學者強調,這尊胸像之所以被刻意列在德方清單之首,是為了與埃及方清單上最重要的文物相對應。此外,文物維護人員也主張,這尊胸像過於脆弱,不宜運輸,因此連短期出借也不可行。
這場爭論,如今已納入一場更廣泛的國際討論之中:涉及殖民時期被移出原屬國的文物——當時的埃及深受歐洲勢力影響,文物局也是由外國人主導。有些評論者,把法律問題(當時的出口是否合法?)與倫理問題(這套制度本身是否公正?)分開來看。各種立場橫跨從全數歸還,到共同持有或長期出借等不同選項。就目前所參考的資料來看,這尊胸像仍留在柏林,埃及的歸還要求也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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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術爭議:範本或藝術品、缺失的眼睛,以及偽作指控
博爾夏特在1923年主張,這尊胸像是雕塑家用的範本——一件供人臨摹、製作其他肖像的母版。他的依據,是雙肩平整的截斷方式、未上色的側面,以及空著的左眼;他認為左眼並非必要完成,因為它本應與右眼互為鏡像。這種看法主導了數十年。柏林博物館如今則把這個問題視為懸而未決:出自同一雙人房間(18、19號房)的二十幾件石膏習作,除了引導線之外並未上色,顯然是範本,而王室胸像則幾乎已完全完工;此外,王冠與項圈這類標準化的配色方案,也幾乎不需要一件上了色的範本作參照。這尊胸像,也可能曾用於供奉這對王室夫婦。
關於左眼空缺,有幾種解釋。博爾夏特的結論是,這裡從未鑲嵌過眼珠,因為眼窩表面光滑,也沒有任何黏著劑的痕跡。博物館後來的一位館長迪特里希·維爾東則認為,這尊胸像可能是用來教導學生如何塑造眼睛的範例。扎希·哈瓦斯則主張,這裡原本確實鑲有眼珠,後來遭到毀壞。早先曾有推測認為,娜芙蒂蒂因疾病失去了一隻眼睛,但其他描繪她雙眼俱全的肖像,反駁了這種說法。博物館指出,即便曾經鑲有眼珠,出土時它也已不存在。
瑞士藝術史學家亨利·斯蒂爾林,與柏林作家埃爾多安·埃爾契萬,分別在各自的著作中主張,這尊胸像是約在1912年製作的現代偽作。他們的論點包括缺失的眼睛、發表時間的延遲,以及聲稱石灰岩胎體從未經過年代測定。專家們駁斥了這些說法:顏料成分與第十八王朝的繪畫相符(1920年代及1982年皆曾檢測);電腦斷層掃描顯示出古代的製作工序,內部雕有一張完整的臉;而且這尊胸像,與同一工坊出土、已確認身分的其他娜芙蒂蒂肖像,也十分吻合。
圍繞這尊胸像,還有更廣泛的歷史問題。它的年代,取決於阿馬納時期的年代學與風格判斷;各項資料把它的年代定在約西元前1351年至1334年之間,通常估計約製於西元前1345年至1340年。歸於圖特摩斯名下的依據,是在同一建築群中發現、刻有他名字的象牙眼罩,這項證據雖然有力,卻是間接的。而娜芙蒂蒂後來的身分——王后、共同攝政者,還是女法老尼弗尼弗魯阿頓——至今仍是埃及學界最熱烈的爭論之一,也影響著人們如何把這尊胸像解讀為女性權力的象徵。
核心概念
- 理想化的肖像
- 這尊胸像呈現的是一個可辨識的真實人物,卻經過修飾臻於完美:電腦斷層掃描顯示,雕塑家用最後一層灰泥,撫平了石材胎體上雕刻出的皺紋。
- 阿馬納風格
- 阿肯那頓在位期間興起的新藝術風格,呈現親密的王室場景與拉長的身形;這尊胸像則以內斂、均衡的形式,展現出這種風格的影響。
- 工坊脈絡
- 這尊胸像出土於一位雕塑家住宅中的石膏習作與未完成作品之間,讓人得以罕見地一窺王室肖像的製作過程。
- 範本或完成品
- 這尊胸像究竟是供臨摹的母版,還是供人崇敬的完成品,至今仍無定論。
- 文物分配制
- 二十世紀初期,把出土文物在外國考察隊與埃及之間分配的制度;1913年這次分配是否合法、公平,正是這場爭議的核心。
- 文物歸還
- 把文化財物歸還其原屬國家或社群;埃及自1924年起,便要求歸還這尊胸像。
- 美的象徵
- 1924年之後,這尊胸像成為全世界公認的女性美象徵,也成為德國與埃及各自的國家象徵。
紀錄
- 約公元前1351年 — 阿蒙霍特普四世(後來的阿肯那頓)即位為王,娜芙蒂蒂成為他的正室王后。
- 約公元前1346年 — 為紀念太陽神阿頓,新首都阿赫塔頓(泰爾埃爾阿馬納)建立。
- 約公元前1345年 — 一般認為這尊胸像大約在此時,於圖特摩斯的工坊中製作完成(估計年代最晚可達約西元前1340年)。
- 約公元前1336年 — 迪爾阿布欣尼斯出土的一則第十六年銘文,仍稱娜芙蒂蒂為正室王后。
- 約公元前1334年 — 阿肯那頓去世;數年之內,阿馬納遭到廢棄,工坊也逐漸荒廢。
- 1912年 — 12月6日:路德維希·博爾夏特率領的德意志東方學會考察隊,在P 47.2號房屋中發現這尊胸像。
- 1913年 — 1月20日:出土文物分配,胸像被分配給德國一方,並運往柏林。
- 1920年 — 詹姆斯·西蒙把包括這尊胸像在內的阿馬納出土文物,捐贈給柏林各博物館。
- 1924年 — 這尊胸像在新博物館公開展出;埃及開始提出歸還要求。
- 1945年 — 美軍在梅克爾斯鹽礦中發現這尊胸像,後於威斯巴登展出。
- 2006年 — 一次詳細的電腦斷層掃描,揭露灰泥層下方雕刻的內層面容。
- 2009年 — 這尊胸像重返重建後的新博物館;埃及在看到1913年的相關文件後,重申歸還要求。
詞彙表
- 胸像
- 呈現一個人頭部、頸部及上胸或肩膀的雕塑。
- 灰泥
- 一種以石膏製成的細緻塗料,塗覆在石材胎體上,以便進行細部塑形與上色。
- 正室王后
- 埃及國王正室王后的稱號。
- 阿頓
- 太陽圓盤,阿肯那頓將其奉為至高或唯一的神。
- 阿赫塔頓
- 意為「阿頓的地平線」,阿肯那頓的首都,其遺址如今稱為泰爾埃爾阿馬納。
- 聖蛇(Uraeus)
- 埃及國王與王后額前所戴、昂首的眼鏡蛇形象,象徵王權。
- 埃及藍
- 一種人工藍色顏料,以加熱沙、銅等原料製成,古埃及各地皆有使用。
- 文物分配制(Partage)
- 法文原意為「分配」:指考察隊與地主國之間,正式分享出土文物的制度。
- 電腦斷層掃描
- 利用X光成像,在不損壞物體的情況下,呈現其內部剖面影像。
- 文物歸還
- 把文物送回其原屬國家。
問答
為什麼有一隻眼睛是缺失的?
沒有人確切知道原因。發掘者認為,左眼從未鑲嵌眼珠,因為這尊胸像只是一件範本;也有人認為它是教學用的範例,或是眼珠曾經遺失。可以確定的是,出土時它就已經是空的。
既然胸像上沒有寫名字,我們怎麼知道那是娜芙蒂蒂?
因為那頂平頂藍冠,只有在標明身分的圖像中,娜芙蒂蒂才會配戴;而且它出土時,周圍還有其他王室成員的肖像。
這尊胸像是黃金還是石頭做的?
它是石灰岩,外覆灰泥並施彩。只有王冠上的彩繪頭帶,看起來像是金色的。
這尊胸像有可能是偽作嗎?
專家的看法是否定的。顏料成分與古代顏料相符,電腦斷層掃描顯示出古代的製作方式——灰泥之下有雕刻的面容——而且它也與同一工坊出土的其他作品相互吻合。
這尊胸像是非法帶走的嗎?
這一點仍有爭議。德國方面援引1913年簽署的文物分配紀錄;埃及則主張,當時的埃及督察官被誤導,未能了解這件文物的重要性與真實材質。相關法律與倫理問題,至今仍有爭論。
柏林為什麼不乾脆把它出借給埃及?
博物館認為,由於石材與灰泥之間存在氣穴,這尊胸像過於脆弱,不適合運輸。批評者則懷疑,出借也可能形成永久歸還的壓力。
娜芙蒂蒂曾經親自統治過埃及嗎?
有可能。許多埃及學家如今認為,她就是阿肯那頓死後短暫統治埃及的女法老尼弗尼弗魯阿頓,但也有學者持不同意見,相關證據仍不完整。
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
- Nefertiti Bust. Wikipedia
- Nefertiti. Wikipedia
- Thutmose (sculptor). Wikipedia
- Amarna. Wikipedia
- Amarna art. Wikipedia
- The Bust of Nefertiti. Staatliche Museen zu Berlin, Ägyptisches Museum und Papyrussammlung
- Discovery and Partage. Staatliche Museen zu Berlin, Ägyptisches Museum und Papyrussammlung
- The Bust. Staatliche Museen zu Berlin, Ägyptisches Museum und Papyrussammlung
- The Queen. Staatliche Museen zu Berlin, Ägyptisches Museum und Papyrussammlung
- The Presentation. Staatliche Museen zu Berlin, Ägyptisches Museum und Papyrussamml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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